
簪花薄纱 态浓意远
——周昉人物画的雍容气候
周昉(字景玄,生卒年不详,陕西西安人),依照前史的次序,本应排在吴道子之后,这儿提早调查周昉的人物画,首先是考虑到周昉与吴道子两人的人物画都归于盛唐的审美风格领域。在这一个领域内,孰先孰后的前史次序就不那么重要了。并且周昉与张萱在风格上有着愈加亲近的联络性,因而继张萱之后接着评论周昉可谓水到渠成。其次是为了出色吴道子在盛唐甚至整个我国绘画史上的重要性,将在下一节中占用较大篇幅会集调查他的人物画艺术。
关于周昉,在前几节已屡次谈到,例如说他的人物画表现了盛唐人物美的抱负,他的人物画全面继承了传统,然后成为唐代绘画“重法”(法度)的首要代表等等,这儿则要对周昉人物画的表现方式和风格特征作进一步深化的调查。
唐·周昉 挥扇仕女图(部分)
绢本 设色
纵33.7 厘米 横204.8 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周昉和张萱的人物画在许多方面很相似,相同的丰盛饱满,相同的绮丽华贵,并且在线条和设色方面也有不少附近之处。总归,从他们的著作中可以精确的看出盛唐审美文明的一起旨趣和印记。可是两者究竟不相同,从表现方式上看,张萱的人物画多为自动的显示,因而其著作包含了较多的片面成分,在审美调质上是热心欢欣的。而周昉的人物画则是寂静的展现,它所流露出来的绮丽高华的美,好像并不急于夸耀于人,而是以自我克制安静的姿势,好像盛期的花朵相同高雅而自足地绽放。正是这样,在审美质量上多了一份含蕴深致的意味。从周昉传世的《簪花仕女图》来看,其构图(即人物组织)好像不似张萱那样富于匠心,结构紧凑,连接一体,而是巨细远近,非常闲散地呈现在人们眼前。人物之间好像没什么情节相关,每一个造型和姿势好像凭仗自身的完美在彼此照射。《挥扇仕女图》往往是两人一组,或在照镜饰发,或在挥扇回视,或在卧毯制绣,或在执帨捧瓶,彼此之间既没有交织而遮盖,又无须簇拥而烘托,彻底是以各自的生动而丰美的姿容,温婉而平静地展露出来。虽然如此,它们并不是孤立涣散的,依然为一个全体,只不过这个全体不是经过显着的布局结构组织以及张萱那种赋有动感的情节节奏来完结的,而是凭仗每一个人物形象自身流溢出来的美的气味交融而成的。你看那高卷的云鬓,轻扫的蛾眉,柔美的薄纱下丰腴的身形,以及头顶装点着的美丽特别的簪花,无一不焕发着美的魅力。这种美既是寂静而自足的,但又像轻雾相同弥散着,笼罩在整个画面,使之融为一体。据载,周昉还热衷于释教体裁,曾“妙创水月之体”,其菩萨造型非常“端严”,后人称之为“周家样”。这些著作已无从得见,但可以推想,这种“端严”的菩萨形象与上述绮罗人物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寂静自足的审美气候应是比较附近的。另据载,周昉还曾在其时兴唐寺、胜光寺、大云寺、广梵宇、禅定寺等佛殿中创造过不少岩画著作,它们的造型款式和风格特色,以及与唐代岩画之间的影响联系,在后面章节中将再作详论。
唐·周昉 挥扇仕女图(部分)
除了《挥扇仕女图》《簪花仕女图》之外,现传周昉的著作还有《调琴啜茗图》(藏于美国纳尔逊·艾京斯博物馆)和《双陆图》(藏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我认为这两幅著作应为周昉前期所作,在构图组织和人物神态描绘上还带有显着的张萱之痕迹。张彦远曾说周昉“初效张萱,后则小异”;《定斋集》卷十三说周昉《双陆图》“疑为初年笔也”,都证明这一点。与《挥扇仕女图》和《簪花仕女图》相对照,这两幅著作显然是比较重视场景和情节的连接表现,人物神态富于改变,柔媚多姿,颇似张萱。虽然如此,其著作中的人物身形和眉目之间,已经有一种“意态闲远”的风仪模糊地呈现出来了。
可以说,正是在张萱的基础上,周昉一方面临六朝以来的人物画传统进行了广泛而深化的探求,另一方面则直接感合着盛唐传达开来的文明气氛,然后使他的以绮罗人物为首要体裁的艺术形象表现出愈加饱满雍容的气量。所谓“丰盛情绪”,“浓丽丰肌”,“曲眉丰颊”,“意秾态远”,这些美丽而形象的词语都在标明这一点。虽然周昉日子的年代已不再是盛唐,但他的人物画却依然凝聚着盛唐艺术所特有的那种审美旨趣和神采,这是艺术自身开展的一种天然堆集和酝酿之成果—从阎立本到韩幹、陈闳、张萱再到周昉这儿,好像水到渠成、水到渠成,这种绮丽高华的雍容气候总算达到了它最老练和完美的风格境地。正是这样,这一风格就很天然地过滤掉它在成长过程中那些不确定的改变要素,以致在表面上失去了某种欢欣而强健(如张萱)的意趣,然后好像带有几分倦慵,几丝惆怅,却又不露痕迹地融化在它那寂静而尊贵的姿容中。黄庭坚曾赋诗称颂周昉的人物画,其中有这样两句,“真态不行添”,“雨重春笼柳”。这是对周昉笔下人物那种老练、完美的审美面貌富于联想性的阐明,特别是“雨重春笼柳”这一句更值得玩味,它将周昉绮罗人物的神态,那种带有少许倦慵、惆怅意味而又不失雍容的气候,非常形象地传达出来了。
唐·周昉 簪花仕女图(部分)
绢本 设色
纵46 厘米横180 厘米
辽宁省博物收藏
从技法层面看,周昉之线条好像比较重视粗细以及用笔转机之处的奇妙改变,而这种改变却跟着行笔速度的缓慢而显得非常沉稳,好像雨后的春柳依着人体姿势缓缓而下,并且为了出色人物自身的形状,有些线条处理得适当模糊、虚淡,有的与颜色相融一体,若有若无,整个颜色虽依然浓丽、华美,但却不像张萱那样艳丽顺眼,所以张彦远说他“采色柔丽”,这标明周昉人物画颜色是以“柔”为特色的,并长于把斑驳鲜艳的色相汇入于一致的颜色中。《广川画跋》说他是“浓纤疏淡处,可得按而求之”。可见周昉的颜色既是“浓纤”的,又有“疏淡”的一面—凡此种种,使得其人物画在全体气候上显得浓丽而不甜腻,华美而不鲜薄,内在丰厚而调和宛转。此外,著作的布景色感占有很大的视觉重量,以绢本为底或深或浅的朱颜色子好像夕霭相同衬托着画面上的人物形象,然后形成一种赋有距离感的审美作用和气氛。
在唐代人物画家中,周昉无疑是鹤立鸡群的,他仿学张萱却又能逾越之,将绮罗人物这一体裁之美面向了极致。另据《唐朝名画录》载,郭子仪曾让其时著名画家韩幹与周昉皆为女婿赵纵侍郎写真,完结之后,郭子仪“未能定其好坏”,后让赵夫人点评,赵夫人曰:“两画皆似,后画(即周昉之画)尤佳。”由于“前画者空得赵郎状貌,后画者兼移其神情,得赵郎景象笑言之姿”。可见在写真逼真上,周昉也是高人一筹。并且可以说,在表现唐代人物审美抱负和风气上,在锻炼和铸成唐代人物画“法度”方面,周昉作出的重要奉献便是像吴道子这样出色的画家也无法代替。对此《松隐文集》曾有一个很好论说:“有国之化,每自内以及外,然下以承上,从风而靡矣。周昉……绘认为图,则用心于美化,欲作世范,志意亦广矣。”确实,周昉的人物画不只长于状貌逼真,并且还能经过“美化”的方法展现出唐代的审美抱负,然后成为风行广远的“世范”。
唐·周昉(传)双陆图
绢本 设色
纵30.7 厘米横64.6 厘米
美国弗利尔美术收藏
周昉可以作出这些艺术奉献并不是偶尔的。据《唐朝名画录》记载,唐皇德宗曾诏令周昉为长安章敬寺作岩画,“落笔之际,都人竞观”,“或有言其妙者,或有指其瑕者,随意改定,经月有余,对错语绝,无不叹其精妙”。由此可知,周昉绘画创造情绪非常谨慎而谦善。应该说,周昉具有一种涵纳传统、参证诸家的广大的艺术胸襟,加之年代条件以及个人天分要素,使他总算成为享誉唐代并垂范后世的我们。



